
点击这里阅读《离2008》序言、一、二、三节
(四)
通常做一件事很投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刚开学的一周里所有人都没有被陌生的环境所吸引,似乎除了学习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也只有雪菁跟小部分同学混熟了,而荏苒,除了下课和雪菁抱怨几句不适应新老师的讲课方式外基本上也没什么言语,于是就这么度过了快而充实的一周。其实,有时她也很羡慕雪菁,好像从来不会被动的做事。
现在荏苒发现认识一个人实在太难了,每个人闷着头学习也不觉得闷,就连她自己都是这样,所以似乎在高考到来之前这样下去就不错。荏苒觉得自己比雪菁就差在这一点上。到目前为止她只认识许彤和陈佳男,而一周过去,她对这两个人也没什么深入的发现,除了听说许彤非常高傲和发现陈佳男的物理确实不如自己。
高中二年级的周末作业确实不能再允许自己像高一一样轻松了,每一科的任课老师都布置了整张整张的卷子,密密麻麻的练习题叫人看一眼就失去做下去的勇气,这耗去了荏苒一天半的时间,她只好临时取消了这个周的声乐辅导课,把最后的这个下午花在了物理百科上,她上网搜索了自己一直好奇的东西——爱因斯坦的“四维空间”,用空间来描述时间的属性,不过她怎么也不理解质量为什么会让时间发生弯曲。这真不是女孩子所做的事情,其实羡慕别人的同时,荏苒却没发现自己也是个神奇的人。
由于乐团工作室的装修,这学期的第一次周会被挪到了第二周的星期一下午。荏苒第一个到了工作室,门还没有开,于是就在外面等了起来,廖欣紧接着也到了。在高一的时候,他们是班里仅有的两名参加乐团的同学,不过廖欣和荏苒不同,他没有什么好嗓子,而是在伴奏部里弹钢琴,不过由于他太出色了,所以常在乐团的节目中独奏。荏苒一直觉得她和廖欣在乐团里共事使彼此知心,而乐团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走得很近,因此他们常成为大家的话柄,就连比他们大两届的学哥学姐们都开他们的玩笑,荏苒每次都会被开的脸红,而廖欣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这样的事,老师还曾找过他们谈过话,不过由于他们都是班里的好学生,老师还是对他们表示信任。可以说,就是因为他们都那么优秀,所以才这么容易的成为了大家的话题。
“我们班今天选班委了,都是同学们投票选出来的,我是班长。”廖欣说,他看起来很得意,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我们班没有选过,是老师指定的,我是团支书,班长叫许彤。”
“嗯,我知道,他都告诉我了。”
“谁?”
“许彤,我们认识。他是我的初中同学,学习一直都比我好。他住的和咱们不远,中午一般都是他和我一起回家,过去他还上第三节晚自习,晚上也一起回去,其实他从学校另一边回去更近一些,但是我怕夜路,他就和我一起走了,他人特别好。”廖欣笑着,看起来很自豪,就好像说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那你现在不怕黑了吗?要不你不要上第三届晚自习了,我们一起回去呗。”
“呵呵,我在家里也学不进去,其实有不少走读生留下来上第三届晚自习呢,再说我家那边也装上了几盏路灯。”
还是老规矩,每周五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乐团都要在学校礼堂演出,而每周四的下午就要把节目排出来,应该说,乐团的工作是十分忙的,大家只好轮番演出以免耽误学习,只有荏苒,每周都要排练。
新一届的乐团干部要上任了。荏苒是演唱组里最抢眼的,她清亮的嗓子、磁性的声音和柔美的外表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这一节的团长也就非她莫属了,副团长是演唱组里的另外一名女生,赵丹,她比荏苒还要漂亮,声音却不及荏苒,所以她并没被要求每周都要做演出。
前任的学长们交代好相关事宜,大家就散了会离开了,荏苒留下来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她想乐团是全校师生关注的焦点,新装修的工作室花花绿绿的岂不是更抢眼了?向窗外望去,操场另一头的树荫下是一排平房,那里是画室和诗社,隐隐的不被别人所看见。其实与乐团相比,荏苒更喜欢那里。
今天的作业也很多,下课的时候荏苒也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座位上头也不抬的学习,她知道,只要不入冬,自己是怎样也熬不了夜的,不过好在天已经不像开学时那么热了,真是宜人得不得了。陈佳男可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下课就跑出去,有几次路过荏苒这里就把双手撑在桌边上说着“你这么努力啊。”普通话依然不标准,荏苒则心里嘀咕着自己在高一的时候常常这样,当时周围的同学也是如此,歌本没什么稀奇。“哦,是么。”她也只能这样回答了。陈佳男见她头也不抬就对着她手下的书本看一会,又跑出教室疯闹去了。有几次大呼小叫的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于是老师又大呼小叫了一番。
荏苒看着陈佳男疯疯闹闹的样子很不爽,不过看着老师大呼小叫的样子也不太爽,于是就又埋着头学习,全当没听到。
晚自习的课间,陈佳男看荏苒还是不休息像是被折服了,便凑过来说:“嘿,荏苒,老师表扬你了,说让我学学你的稳重。”
荏苒微微一笑,心中窃喜着。
(五)
“那天我听到老师说陈佳男不好。”雪菁通常是某某老师发表什么讲话一类消息的第一报料人,因为她比较懂礼貌,比较讨老师喜欢,所以尽管她不担任班长之类的职务,却有更多与老师接触的机会。
“嘿,是么?老师后悔了?谁叫她不让我这个天才做课代表呢。”荏苒得意的笑着,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就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己会有些失落,甚至有些不安,有点心疼,却又不知道不安什么、心疼什么。她想人的思想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荏苒,谁是荏苒?”课间时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叫起来,尖细的声音时常惹得大家反感,目光扫过全班,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大家怎么不那么幼稚地把目光全投向荏苒。
荏苒忐忑地走上讲台:“老师,您找我吗?”
“噢呦呦...你就是荏苒啊,就你啊?”物理老师装着不相信的样子,可越看越不像装的了。俗话说,装的太像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荏苒还一头的雾水,物理老师又开始说:“上学期期末98分不是别人替你考的啊?‘a=r*t’这个公式是怎么发明的?噢呦...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哦”老师是个上海人,这口音不免让荏苒有些不舒服。同学们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她的脸开始发烧。
接过作业本,荏苒才发现老师说的是头一天晚上的作业。看样子老师是真的以为自己很愚蠢了,可她又实在不好意思解释,昨天的作业题不知以前什么时候做过一次,正好赶上头天作业多,就只好原模原样抄了下来,连检查都没检查。至于以前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明”了这个公式,荏苒自己也早就忘记了。
挨过批评,荏苒红着脸回到了座位上,眼睛扫到了后排的陈佳男,他正吐着舌头笑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荏苒瞪了他一眼,他立马笑起来,傻呵呵的,于是荏苒也忍不住笑了。
平时荏苒都是和雪菁一起吃晚饭,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荏苒也没有带伞,看样子两个人只好挤在一起了。
“破天气,本来就这么热,一下雨又闷又潮。”荏苒和雪菁钻进人群往一楼大厅走着,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说不定下场雨能凉快些呢,夏天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总该让给秋天了吧。”雪菁乐观地说。
他们注意到前方的人群里一个标志性的“刺猬头”兀地显出来,是陈佳男,手里提着一把雨伞。荏苒朝雪菁使了个眼色说:“瞧,多了把伞。”雪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地跟到陈佳男背后,一下子把伞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哎?我的伞?”陈佳男转过头来,似乎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我的伞,好不容易要来的。”陈佳男委屈地说。
“帅哥,去哪吃?”雪菁笑眯眯地问,手里摇晃着刚拿到的战利品。“去小西街吧。”荏苒提议道。
“好啊。”嘴里带着特殊的方言的强调,好像这时候陈佳男又不急着要自己的伞了,他的思维很发散。
“那咱们三个用两把伞?”
“好啊。”一样的腔调。陈佳男直溜溜地盯着大门的方向,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他木讷的眼神。
小西街是学校西侧的一条小吃街,无论什么天气,小西街上都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也一定会有学生们排起的长队。这里的摊贩永远不会迟到,永远不会早退,东西也不会卖光,而且有数不尽的花样,所以学生们宁愿冒雨来小西街也不愿挤食堂。
一路上,陈佳男说要自己打一把伞,让雪菁和荏苒挤另一把,荏苒则说她要打那把,雪菁也抢着单独打一把伞,三个人窜来窜去,一会儿全淋湿了。
(六)
像雪菁所说的,下过一场雨果真凉快了不少,接下来几天的温度多少叫人喘得过气了。
荏苒又被物理老师请到了办公室,这样的事请经常发生。也许是老师对她有更高的要求,也可能是少在乐团的事情上花费心思对她更有好处,总之荏苒理解,她是个懂事的学生。在回教室的路上,她还在捧着书低头翻看着作业本上的错误,同时感叹着自己的计算能力很成问题。决心考满分的她上个期末就是因为错了一个得数而只拿到了98分。看着看着,一个黑影就撞了过来,荏苒轻轻摇晃了一下便稳住了。
抬起头才看清这黑影原来是许彤,真是个高大的黑影。这时许彤正抱着肚子满脸痛苦的表情,显然刚才是被尖利的书背头戳到了。
荏苒张大了嘴,愧疚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许彤的肚皮的样子,但又立即缩了回来,“对不起,对不起......”一连说了好几个,腰一弯一弯的,跟日本人鞠躬似的。
许彤似乎被她的样子逗着了,也似乎是表示宽容,尽管还是很疼,可脸上却挤出些许笑容,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张扭曲的脸。
这天下午荏苒开始排演歌曲,她一直是唱英文歌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喜欢上英文歌也是迫不得已,很小的时候她就受到很多西方文化的影响,后来便喜欢上了听英文歌曲,不知听了多少年,在回过神来关注国内的大小明星时,竟发现自己已经严重落伍了,甚至连周杰伦和林俊杰都分不清。索性便一直这样把英文歌曲听了下去。
似乎谁跟谁都没有约好,晚上有事荏苒、雪菁和陈佳男一起吃饭,此后的几天竟也是这样。出去时一直是荏苒和雪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陈佳男很少说话,有时也不知道从谁那里抢到一部MP3,便插上耳机什么话也不说了,甚至不去思考要吃什么,常常在荏苒和雪菁都买好了自己的晚饭后冒出一句:“对了,我吃什么啊?”于是雪菁狠狠地敲着他的后背拉上荏苒再陪他走一圈。起初荏苒并不好意思说什么,可后来敲打陈佳男后背的人却变成了她。陈佳男似乎对时间这东西不太敏感,也很不在乎身边在发生什么,他很可能在还剩几分钟上课的时候提出去小西街的尽头排队买份刀削面。有一次荏苒和雪菁还陪着他迟到了一次,把荏苒恨得咬牙切齿,狠狠地说他低智商,就像每次荏苒从物理组办公室回来时陈佳男说她那样。
(七)
周五的节目上,荏苒唱的和以前一样成功,乐团的伴奏部也像过去一样合节拍,这次廖欣没有独奏,而是单独为荏苒伴奏,蓝色的灯光打下来别提有多罗曼蒂克了。小礼堂还是特别热闹,高一的新生才刚入学没几天就跟上了潮流,甚至还占了不少前排的位置,来晚的人只好站在门口。赵丹拿出看家的本领,秀了秀自己的海豚音,这是荏苒唯一学不来的,而荏苒却又是要强的人,心里便暗暗嘀咕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出什么招了。
结束的时候礼堂里充满了向外涌动的人流,荏苒在最里面,等待人群慢慢散去,许多过去班里的姐妹路过这里便迎上来,纷纷夸奖她的唱功,还相互询问着新班级的情况,她们同时感叹学习气氛没有当初好了。就这么边慢慢挪着步子边说着,许彤就不知道怎么从人群里慢慢地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束花。荏苒望见他便热情的挥了挥手,许彤看见后也忽闪了几下手,便低下头着注视着脚下的地面以免摔倒,面颊因为身子用力而涨得通红,然后挤得更用力了,三下两下窜到了荏苒这里,把手里的花递给她。他笑嘻嘻的喘着粗气,似乎想使劲地赞叹一番,但吱唔了几下到嘴边的话就浓缩成了两个字:“真好。”
许彤每次说话都不带尾音,总像是还没说完,声音也略显稚嫩。每次从校会上回来他都这样不带尾音地把任务布置下去,头几次听会觉得他讲话干脆利落,时间长了便能发现他的嘴巴不是太灵光。而今天,他还是延续了这种风格,加上一直在发红的面颊就更显得有些笨拙。旁边的姐妹们看着他捂着嘴笑了起来,接着又刻意地清起了嗓子。荏苒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的说:“谢谢,这花真漂亮。”她想起高一的时候也是在相同的情况下收下了一个陌生男生的花,从此姐妹们便管那个男生叫做自己的“蓝颜知己”,她害怕这次她们再给许彤起什么名字便赶忙解释了一下说这是同班同学。旁边的姐妹们中不知哪一个不肯罢休,笑着说:“这哥哥艳福不浅啊,这是准备抢小欣的内人哪。”于是剩下的都符合着吆喝道“对啊”“是啊”……荏苒没法说什么,只好朝她们翻了几下白眼。
许彤有点不太自然,挠着后脑勺笑着说:“那我先走了哈。”
“嗯,拜拜。”
许彤转过身去,廖欣又突然从后面的人堆里面窜出来,以一个飞的姿势跳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帅气的要命,许彤转头看见他便开心的笑着说他的钢琴曲越来越有进步了,廖欣拍拍许彤的肩膀说:“吃饭去。”然后朝身后的老同学们摆了摆手。他连身上板正的燕尾服都没有换掉,远远看上去非常耀眼耀眼。
荏苒一直觉得男同学之间的说话方式就是带着点善意的胡贬一通,没想到他们友情也可以细腻到这样的程度,简直有些叫人嫉妒。
谁又说了句“我以为这是要打架呢嘿。”荏苒转过头去想抱怨姐妹们几句,突然觉得有谁在后面拽了一下自己的辫子,她警惕地把头转了回来。是陈佳男,带着一脸坏笑。
“真讨厌!”她开始用拳头敲打着他的后背。陈佳男不做任何反抗笑着说:“快走,请你吃饭,完了就吃不上了。”
荏苒看了看手表,噢噢地应着。回头跟姐妹们说:“那我走了,改天找你们玩!”接着和陈佳男一起钻进了人群,她们啧啧了起来,显然是被陈佳男的外形冲着了。
“要请就连雪菁一块请是吧?”荏苒问。
“她不去,她说她要减肥,以后不吃晚饭了。”陈佳男和许彤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的话音总是拖得很长,更像的小孩子。再加上他淡淡的口音,就显得有些可爱。“谁给你的花?”
“许彤。对了,你少给我出去八卦吭。”
“切。”
这个时候他们正路过操场,看见雪菁正在跑步。“喂!”待她跑过来时荏苒叫了她一声,“发什么神经啊?”
“不吃得苦中苦,难做人上人!”撂下一句话雪菁又跑远了。
陈佳男和荏苒只好不理她继续往校门口走了。
“你唱的不行啊,跟我比差远了。”陈佳男总是说一些不贴谱的话,而且一说起来就流里流气的,荏苒真是哭笑不得,不理论理论心眼里痒痒,可跟陈佳男还真没什么道理可讲,荏苒只要和他呆在一块,几乎每次都要上点火。
多次遇到这样的胡搅蛮缠,荏苒也变得好意思多了:“去死吧,你唱给我听听。”她心想吵嘴就奉陪,谁也不怕谁,跟陈佳男比自己的嘴皮子还真不是差的。
“我可不随便唱给别人听……”
在荏苒看来,陈佳男的做事方式可以用“有缺陷”来形容。他竟然可以做到每次都不提前想好自己要吃什么,甚至请她吃饭也不想想要请什么,于是今天又重复了前几天的情况,他们又差点迟到。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这标志着又一个周结束了,这天晚上,荏苒没在校门口遇见什么熟人,只记得刚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晚上遇见过一次陈佳男,他在前面快步地走着,她便在后面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匆忙的样子。陈佳男的外貌确实吸引了她,让她觉得他不可接触。一切未知的东西都让人感兴趣,就连陈佳男为什么要走的那么快,荏苒自己都嘀咕了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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