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添了份紧张。

    早晨上学的时候，廖欣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低着头，情绪十分低落的样子，无论荏苒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强挤出点笑容，摇摇头，那点笑容让人看得心疼。廖欣是个快乐的男孩子，而且每次说话都能把人逗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个样子。荏苒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见状也不问了。高一的时候也有几次，廖欣从上学到放学都没笑过一下，每次别人问他怎么了，他都说“没事，明天就会好的”，尽管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并且发生了也会很快的被人遗忘，可他让荏苒觉得他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好像在他的内心深处，总有别人发觉不出的秘密，这种感觉总是让人很闷。于是荏苒总是暗暗的抱怨着，廖欣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发生了多大的事他总要一个人扛着。

    下午许彤开会回来，宣布周三各科都要进行阶段测试，于是所有的人都忙了起来，刚刚开始活跃的气氛顿时又死了过去。闷热的天气已经过去了，可大家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对于荏苒，这个周就更忙了，一面要准备周三的考试，另一面还要组织一场有点规模的音乐剧。在乐团里，歌手、乐手之间一些细微的竞争还是能很容易地被察觉到，而上周五赵丹的表演还真的给了荏苒不小的紧张感，她明白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从周一下午的活动课开始，音乐剧的排练工作就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了。这次她提早抽走了演唱组里英语较好的同学，表演百老汇最有名的歌剧之一Chicago里的一段。

    晚上吃饭的时候荏苒简直兴奋地不得了，一个劲地讲Chicago是怎样一部大剧，而陈佳男却不停地泼冷水：“切，整天搞些没有用的。”荏苒只好说他的素质决定他没法欣赏这些，陈佳男就继续切切切的，他有的时候是挺给人添堵的。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荏苒看见廖欣，他一个人正往外面走，依然垂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荏苒这才想起来他下午根本就没有来排练，她很担心他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的。

    “你究竟怎么了啊？”荏苒着急的问着，廖欣这才意识到她在他的旁边，他抬起头，看见了荏苒，又看见了荏苒旁边的陈佳男，眼神里瞬间流露出一点不自在，然后说了句几乎要让荏苒恨死了的“没事”甩着身子离开了，荏苒觉得莫名其妙，尽力使自己想些别的。

    这天陈佳男竟然没耽误多少时间，因为他今天值勤，上周一他就因为到岗太晚而被老师批评过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荏苒感觉到陈佳男的脑袋里似乎缺点什么，虽然不像是当初想象的不良少年一样，但看来这种缺心眼的性格更成问题，连老师都后悔当初把他想象的那么厉害。他是个毛躁起来很要命的人，而且十足得懒，可以说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正理八经写过一次作业，还常常以为睡觉而被老师罚站，荏苒没少因为这种事笑过他，可他每次都振振有词，说：“我不像你们那样天天熬夜，这样才保证了白天的精力。”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熬过夜后荏苒确实上课爱走神，可她又不能做到像陈佳男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地不交作业，于是对于这件事也只有无奈。

    回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陈佳男很得意的炫耀着自己太阳西起般的举动，荏苒却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甚至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她越来越忍不住去琢磨廖欣今天怎么了，过去在同一个班级里时，他至少还能看到他，她至少能确定他还好，至少还能根据他的举动猜测着他心里想着什么，虽然猜得绝对没有贴谱的保证，但是她觉得这样很心安。可现在他们不在一个班级了，她对三班的情况一无所知，他那么晚出去能赶回来吗？万一他生病了怎么办？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荏苒决定去问许彤，她走到许彤的课桌前，他连头还没抬起来荏苒便着急的开口问：“你知道廖欣怎么了吗，许彤？他一整天都地沉沉的。”

    许彤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眼睛里充满惊诧和一点点荏苒很熟悉的那种不自然，顿了半天好像才慢慢反应过来荏苒再说什么，“嗯？怎么会这样？我去问问他。”说完他便起身。荏苒说了句“谢谢阿。”“呵呵，这有什么可谢的”听起来像是笑着说的，但许彤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晚上放学的时候荏苒路过三班旁边的楼梯，虽然这不是什么近路，但她一直习惯走这里。她远远看见许彤正站在三班的门口对着廖欣说着什么，而廖欣好像还是那样低着头，廊灯发着昏暗的黄光，荏苒尽力想看清楚廖欣的表情，但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件事便从此过去了，荏苒没有再问，廖欣和许彤也都没有再提起。荏苒甚至怀疑许彤是否问出了个究竟，因为廖欣要倔强起来，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周二下午上课铃响过之后，陈佳男还趴在桌上，故计还在睡梦里跟荏苒吵架呢。老师一声把他喝了起来，于是他又站着度过了一节课的时间。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突然叫荏苒和许彤到教室外面去一趟，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荏苒一脸茫然，许彤则被吓了一跳，一脸恐惧。荏苒望了望他，终于想起来上周五送花的事，她琢磨着那天是不是太招摇了，早恋是学校一直严禁的行为，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取消学籍，而且班主任老师总是对这些过度的敏感。不过荏苒觉得这有些夸张，一束花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而且就算是被误解，那又是谁告诉老师的呢？这时候同学们都好奇的望着他们，好像等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荏苒不免感到有点紧张，但还是定了定神从容地朝教室外面走去。

    荏苒想外露神的陈佳男一定在望着自己坏笑，于是她也外露神地瞥了他一眼，可是他没有，而是正趴在桌子上，好像又在呼呼大睡，她担心这样下去陈佳男是不是又要写不完作业。接着冲进视野的是许彤煞白的脸，白的简直可以照亮了，看来他比荏苒要心虚得多。

（九）
    “许彤，荏苒，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尽管阶段测试给了大家不小的压力，可是大家的情绪还是有些浮躁，是吧。你们清楚应该怎么避免这样的情况吗？”这是老师仍然保持着温和的口吻，但说到这里却停下来了，瞪着他们俩，目光在两个人的眼睛间徘徊。

    许彤的脸真的白得快要泛光了，因为老师很有可能会把他们送到学校办公室，那样的话后果可就相当严重了，他清楚班主任老师有多么严厉，也清楚她在严厉的时候会多么不留情面。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在老师说出来之前主动承认错误，通过他对老师的了解，他知道怎样做能最大限度地弥补错误，但要低声下气地数落自己，他却很难开得了口，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

    时间不容得许彤想那么多，可这个时候他的脑袋却偏偏停了电，张开了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荏苒倒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可也不禁紧张了起来，接着情绪里又滋生出一点愤怒，心里骂起了在他们背后多嘴的人。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老师的语气急了起来，许彤不再有什么想法，呆呆的在那里听命。

    “说话啊！”老师叫了起来。

    “怎么平时觉得你们口才都挺好的，怎么这时候都哑巴了？”老师突然忍不住笑起来，“你们紧张什么？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啊，如果你们对控制这种浮躁情绪有好的想法就赶快提出来，我再三考虑决定由你们牵头管理班级纪律，因为你们是沉稳的孩子，对同学们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你们觉呢？而且以后在我面前不要那么紧张，有好的想法一定说出来，否则我就没有必要找你们一起讨论了知道吗。”

    晚上放学的时候，荏苒正朝学校大门走着，传达室门口白炽灯发出的光微微灼烧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她回过头扫了一眼，看见是许彤，于是笑了一下。

    “今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上周五……”因为刚刚是小跑着过来的，许彤的气息不是很平和。

    “呵呵，我也是。”每次和许彤在一起，荏苒都感到很舒服，他很懂礼貌，不像陈佳男一样让人扫兴，传言里那个高傲的许彤似乎被彻底地从记忆力清除了。荏苒接着说，“不过对于改善班级纪律……我还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呢。我在第二排，你在第三排，大部分同学都不在我们的视野里。”

    “这样吧，晚自习的时候最吵闹，那么我们连同当天的值勤班长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一人看一排，怎么样？”

    “嗯，还真是好主意呢！”

    许彤憨乎乎的笑了几声两个人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沉没地望着前方，许彤尽力保持着与荏苒并行的位置。

    两个人在校门口到别，向不同的方向出发了。荏苒边走边盘点着一天里发生的事，不觉得谁会在背后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自己，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十）
    “我在你们班考试，你呢？”

    “我在一班。”荏苒微笑着，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她觉得很享受。

    “哦……”廖欣长长的眼睫毛耷拉着，没有抬起来，“许彤说他和我一个考场。”

    “呵呵，说实话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对撇子的人。”

    “你这样想啊。”廖欣转过头来看着荏苒，荏苒点了点头。

    他停顿了许久，又说“其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荏苒惊讶的看着他问道。

    “初一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学习成绩都很好，但老师总是宠着他一个，我们班的班委每学期都要选一次，可是每次都是他当选班长，我特别嫉妒他，所以我在他背后也没说过他什么好话。”说到这里，廖欣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接着说，“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接触是在初二，当时学生会招新成员，全班只有我们俩报名。当时我的写作是全班最好的，于是许彤便来请教我申请书该怎么写，开始时我还有些抵触他，可后来我发现他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讨人喜欢，而是很友好很虚心。再我后来坦白过去对他的看法，他却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了，我当时觉得自己真是狭隘。至于我们当初是怎样一步一步成为最好的朋友得，我也说不清楚，因为这好像特别突然又特别不被人察觉。”

    “我觉得你们真的像是一个奇迹。”

  “我觉得也是。或许不是缘分让人懂得了珍惜，而是因为知道是缘分而格外珍惜吧。”

  荏苒听得很认真，她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笑着点着头，好像她在廖欣的话里找到了认同。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早晨的时间过得真快。

  突然廖欣停了下来，荏苒觉得很奇怪，于是也停了下来。她望着他，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荏苒，我喜欢你。”

（十一）
    廖欣的话让荏苒想了一整天，即便是在考试的时候，她都没法不让自己去想今天早晨上学时发生的事。她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安，因为担心这种状态没法维持很久，她还有些奇怪，奇怪为什么廖欣叫她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别人。总之，安静的考场里，只有荏苒这这儿轻轻泛起了波澜，一波又一波，永远不停息地荡漾着。

    直到周四的下午，荏苒才不得不清醒过来，成绩单上的数字叫她有些受不了。

    第六名，由第二名到了第六名。名词表的每一次刷新都会给很多人带来一些叫人无法接受的新鲜感，都会让每个人对自己和别人的认识发生着微妙的改观。

    “怎么办？第一次单元侧就退步了，好讨厌啊！”荏苒带着哭腔嚎叫着。

    “没事儿啊，一定是你这段时间太忙了的缘故嘛。”雪菁在旁边安慰着，这次她比入学成绩进步了两名。

    陈佳男还在教室前面游荡着，无所事事。他喜欢拖着脚步在讲台上慢慢地踱来踱去，眼睛凝视着教室后方的某处，脸上不带什么表情，长长的、流线型的刘海在额前一晃一晃，可能是觉得这样很酷，不过他这样确实很酷。

    讲台上挤满了看成绩的同学，荏苒走过去准备看一下各科的分数，路过陈佳男的时候看见他正瞅着自己说了句“不行了吧”，嘴边还挂着得意的笑。

    “傻帽……”荏苒朝他翻了个白眼。

    陈佳男第四名，许彤第二名。

    荏苒心里很不平衡，陈佳男整天睡觉迟到竟然考得比自己好。这样一来，陈佳男一定又有的可说了，荏苒不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的缺点，而是受不了陈佳男这样满脑子创着自己抛弃多年的理论来嘲笑她。

    “啪——”一个巴掌重重的落在了陈佳男的背上，荏苒坏坏地说：“忘了恭喜你啊，进步了。”

    “进步那是当然的了，说过你不行……”他竟然不觉得疼。

    “瞧你说的，好像你天生就要比我厉害似的。”

    “那谁让你整天弄些没用的耽误学习呢。”

    荏苒不再理他，继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退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彤出现在旁边，“没关系，我也退步了，呵呵。”

    荏苒抬起头笑了笑。

    “其实你应该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学校那边的工作实在太累了，还有，你的生物要加油了，要想你的英语成绩一样好才对。”许彤很认真地说。

    “嗯，谢谢，我知道了。”荏苒感激地说，接着她又叫到：“你听听，这才叫人话不是？”眼睛盯着陈佳男，生怕他听不到。陈佳男还在四面八方地望着，看到荏苒时还一头雾水，顿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无奈的笑了笑，好像在他眼里，荏苒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笑得样子比挖苦人的样子好看多了。

（十二）

    百老汇的舞台剧里，Chicago应该算最著名的之一了，荏苒表演的这段是All That Jazz，纯粹的爵士风格。

    唱到最后一句时，荏苒和一个帅气的男生后背相倚，臂膀从侧面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舞台下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荏苒挑选百老汇的舞台剧来表演，这还是学校乐团史上的第一次，全英文的演唱让整个节目都很有档次，以至于狂热的观众们都不再好意思用吹口哨的方式喝彩。

    这天只有许彤凑了过来：“唱的太好了。”这次他没敢带花过来。

    “谢谢。”虽然他说的很简单，但荏苒觉得很喜欢，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在表达上不那么在行，尽管在很多事上许彤都显得很智慧。

    “晚上怎么吃饭？”许彤问。

    “我一会儿等陈佳男来，你呢？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嗯——不了吧，我还有点事，你们俩去吧。”许彤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荏苒也摆了摆手就在人群里胡乱走起来寻找着陈佳男。有几个男同学从她旁边擦了过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望了望她，很惊奇的样子，就像是在说：那不就是刚才台上那个女孩子么？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门口，可陈佳男连个影儿都没有。

    “真讨厌，总是这样。”荏苒猜陈佳男该是压根忘记了晚上要一起吃饭这回事，于是又跑回教室找了一圈，可依然没有。她开始抱怨陈佳男总是和没长大一样什么事都不上心，什么都不在乎，我行我素。

    正要从教室里出去时，荏苒恰好碰见许彤从外面进来，他表情有点沮丧，但看到荏苒时脸色立刻好了些，他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别提了，陈佳男连个鬼影都没有。”她皱着眉头。

    “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没吃。”

    “嗯，好吧。”

    “去哪里？”

    “小西街吧。”荏苒回答，她希望在那里能碰到陈佳男，她想要气气他，不过她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来气他。

    他们顺着小西街走着，一直没有碰到陈佳男。“对了，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还好，没什么大事。”许彤微微地笑着，语气却越发地沉了，甚至有些虚弱。

    “你看你，怎么可能没事啊你？”

    许彤顿了顿，眼睛望着高远的方向，“其实很多事情就摆在眼前，有些事情并不足以叫人惊讶，但是他们却很难说出来。荏苒，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理解，女孩子的秘密只有最好的朋友才可以知道，而男孩子的一些秘密和苦楚，只能对自己说。”说完他转过头来朝荏苒笑了一下，他怕自己的样子显得太清高。

    荏苒觉得许彤简直像廖欣一样神秘，他觉得似乎自己再执意问下去有些不太礼貌，于是就岔开了话题，“对了，廖欣告诉我你住的离我们不远，要不你早晨和我们一起走吧。”

    许彤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他们始终没有碰到陈佳男，倒是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赵丹。

    今天这场精彩的舞台剧上演后，赵丹成了头号受害者，她的通俗就在荏苒他们的后面，那时大家还在不断的回味着先前的舞台剧，都没怎么认真听她唱，她甚至没得到多少掌声。

    “恭喜你啊，舞台剧不错。”赵丹的声音冷冷的，尾音短短的，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恶狠狠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几下旁边的许彤。荏苒觉得很奇怪，实际上从高一到现在，她好几次驳了赵丹的面子，可赵丹从没像今天这样过，不过她还是客气地说着谢谢。

    “对了，下周要选新团友了，星期一就着手吧。”赵丹继续冷冷地说。

    “好的，周会见。”

    回到教室，荏苒看到正捧着一桶方便面大口大口地吃着，便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死哪去了？”

    “我还想问你呢！我去了趟卫生间你就走了，我等了你很久呢！你看，我现在只能吃方便面了。”普通话不标准，嗓音沙沙的，格外显得他笨拙。荏苒见他这样也略略有了点歉意。

    “对了，我们乐团下周选新人，你不去试试吗？”荏苒知道陈佳男差远了，所以故意逗他。

    “切，搞那些没用。”

    荏苒用指指使劲在他脑门上推了一把。

    “你等着，我吃完了收拾你。”陈佳男狠狠地盯着荏苒，他嘴里还衔着一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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